梨园子弟(三)

假期快要结束时许一霖接到何鸣电话,就两个字,下楼。

脑袋发懵出了门,何鸣斜跨在自行车上用有点儿痞的眼神看他,旁边还停着另一辆他更眼熟的车。没等许一霖张嘴问何鸣就主动交代,说风轻云淡天气难得,两三年没一起骑车逛过,趁着年轻还能动,一起去追寻记忆里的年少时光。这种冠冕堂皇的鬼话许一霖当然不会信,不过看何鸣表情就知道肯定憋着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或是惊吓。

许一霖跨上旁边的车,一看就是刚翻出来擦干净。这车还是当初何鸣用津贴赞助他买的,以前都是何鸣骑车带他,后来年龄大了,终于有一天何鸣扶着老腰在半坡中央喘气,说不行不行,这实在带不动了,哥给你买辆算了。

北京一直在发展,胡同区也一直在拆,俩人穿大街过小巷感受夏末的风拍在脸上,拐角有下棋的大爷,街边有遛弯的大姐。唱戏的人总是对老物件儿钟情,看木门斑驳石砖磕碰也能有一丝感叹。骑了一个多小时绕到何冀初总去的公园后门,角落里常年有一群票友凑一起切磋技艺,从旁边过去的时候还有人眼尖认出何鸣来,叫了句小何。何鸣笑着回头应声,脚下倒骑得更快了。

许一霖跟他在公园里绕了一大圈儿,终于觉得累了。何鸣带着他摸进一片绿地,小树林里还有几个木头椅子,车停在一边儿,许一霖拧开矿泉水瓶咕咚咕咚灌完,顺手往旁边递给何鸣。

许一霖四仰八叉坐下来,双臂伸展搭在椅背上大口喘气,何鸣贴着他坐在旁边,出了汗的胳膊挨着他手臂,黏黏的。许一霖嫌弃他一句,边儿上去。何鸣听完变本加厉,索性躺下,头正枕在许一霖大腿上,睁眼就能看见他瞪大的不可思议的眼睛。

许一霖只觉双腿肌肉僵直。虽然两个人以前也这么闹过,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明确了非分之想后亲密无间的接触也变成了情感上的煎熬。何鸣躺着也不安分,头转来转去蹭得他大腿发痒,简单直白的目光从下面看过来又没法不低头与之对视,许一霖只能伸手去按何鸣的脑袋,半真半假地抱怨。

“你起来起来,蹭的我痒死了。”

何鸣露出一个颇风流的笑容,许一霖见了就知道他又要开始耍流氓,打定主意不和他开无聊的嘴炮。

果不其然,何鸣特意皱了眉,“痒啊?那我给你吹吹。”

一偏头就冲他两腿之间吹气。许一霖下意识伸手捂他嘴。何鸣眨了眨眼,送了一个委屈可怜的眼神。

“老不正经!”

许一霖痛心疾首状骂他,何鸣笑起来,抖的全身发颤。笑完了一手拿开压在嘴上的爪子,一手揽着许一霖后脑把他头往自己跟前压。猛一下许一霖没反应过来,两张脸差点儿撞在一起。何鸣低声说话,气音一点儿没漏出去全喷在了许一霖脸上和唇上。

“怎么回事儿,跟师哥我还害羞啊。”

何鸣分明瞧见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慌失措,许一霖眉毛一挑又凑近了一点儿,气势磅礴,“是我害羞吗,那看谁先绷不住。”

许一霖面儿上不输阵,心里波涛汹涌地像发了三四回海啸。何鸣唇线清晰分明,头发上有清淡的洗发水味,鼻梁高挺面容俊朗,声音更是性感地让人发狂。他心里忽然就起了一层酸楚,十几年生活纠缠情分深厚,一朝心门打开天光大亮,可是太阳隔着玻璃,有光照不到暖,爱情美好而不得回应,他有点儿想哭。

何鸣虽然心宽可也不至于眼瞎,尽管四目相对也就几秒,但他实在是太熟悉这个小师弟了,许一霖眼里有跟从前不一样的东西在闪光,恍惚间他甚至以为会有眼泪掉下来。他忽然想,许一霖哭起来也应该很好看。

最终还是何鸣求饶般松了手,说我认输认输,说完闭上眼也不再乱动。

胡琴声断断续续传过来,何鸣就跟着调小声唱。

“苏龙魏虎为媒证,王丞相是我主婚的人。”

许一霖跟着给他搭。

“提起了旁人我不晓,那苏龙魏虎是内亲,你我同把相府进,三人对面就说分明。”

两个人一搭一和唱到一马双跨到西凉川,何鸣忽然睁开眼,许一霖双目微闭没有反应,何鸣盯着他年轻充满生命力的脖颈喉结下巴一路看上去到鼻梁面颊眉目和额头,轻声叫了句。

“一霖啊。”

许一霖睁开眼看他,何鸣翻身站起来走到车边。

“走,去西凉川。” 

10 Oct 2015
 
评论(17)
 
热度(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