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子弟(五)

半夜三点何鸣翻身下床找水喝,回屋的时候看见另间屋敞着门,许一霖四仰八叉摊在床上,肚子上搭着夏凉被一角,窗帘没拉,月光洒在半边脸上勉强看出个轮廓。

何鸣忽然就不想走了。他斜靠着门框,胸腔随着许一霖的呼吸起伏。

何鸣从小到大都被人夸长得帅,但他自己倒没什么特殊的感触,世间好看的人千千万,师姐是好看的,韦天舒是好看的,许一霖也是好看的。卸了妆的许一霖身高将近一米八,身材瘦削修长挺拔,五官分明英气十足,一点儿都不像姑娘。但是上了妆穿了行头的许一霖在裙子下屈着腿,收肩含胸,羞答答用袖子挡着脸抬眼看出去,秋波婉转含情意,少女心思谁不知。

想到这儿床上的人翻身动了一下,何鸣把空了的杯子接满水放好,又开始没来由的心烦气躁。

两个人缩在屋里打了一天游戏,下午出门吃完饭去体育场看演唱会。一路上许一霖跟打了兴奋剂一样,恨不得走路都跑起来,何鸣难得没跟他一起闹,这一整天看着许一霖总觉得心里莫名其妙憋着一股火不知道冲谁撒,但是最近两个人都没怎么见面,按理说也没什么能惹到他的地方。

演唱会开始气氛渐渐被炒热,摇滚乐最是能带动人心。

何鸣不记得许一霖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玩意儿的,玩儿票一样吼的时候还唱的有模有样,后来他自己也知道要护着嗓子,就不怎么唱了,但是出的专辑新歌一样都没落下,遇到个演唱会更是激动没法形容。

几首歌过去天已经黑了下来,场地里亮起几盏射灯,配合着五颜六色光怪陆离的灯光效果,刺激得人越发狂热起来。许一霖早就站起身,和周围同样疯狂的人群一样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用不伤嗓子的方法最大限度的撕心裂肺的喊。

何鸣一个人坐着,看着周围人纷纷站起身,显得他十分孤独又出格。许一霖沉迷在自由奔放的狂野音乐中懒得理他,何鸣心里愈发烦躁,只想着演唱会快点结束,好重回安定太平世界。

还剩三四首歌的时候何鸣起身去洗手间,凉水冲完脸发现心跳还是下不来,他甩甩脸上的水珠回到座位,正兴高采烈的许一霖扭头看他回来,伸手替他抹了把脸。

干净修长温暖的手,顺着脸颊摸到喉咙和脖子,转瞬间又离开皮肤。

何鸣突然想起头一天在公园僻静的角落,他枕在许一霖腿上,许一霖低头凑过来,两个人的脸快要贴在一起。

一直堵在心里的那口气像长江三峡开闸放水般冲出胸膛,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还没等他说什么,许一霖拽他的胳膊喊他。人声嘈杂,何鸣听不清楚。许一霖索性凑到他耳边喊。

“师哥,你听。”

那是本场的最后一曲,也未见得旋律如何美丽动人,歌手嘶哑的嗓子唱出来,歌词一行行出现在场边悬挂的大屏幕上。with you.

I'm left in the wake of the mistake
Slow to react
The sound of your voice painted on my memories
Even if you're not with me
I'm with you

许一霖依旧站着,眼里有璀璨的热情的光芒,何鸣看着屏幕上一行行过去的歌词,耳边的声音却渐渐小了,世界安静下来,最终只剩下心跳声和呼吸声。

歌唱了一半,何鸣从座位上站起来,拉过许一霖,吻上他的嘴唇。

周围人在欢呼在雀跃在为音乐嘶声呐喊,没有人关心几万人中的两个在干什么。

何鸣的吻淡淡的,舌尖轻柔滑过许一霖的唇,舔上他的嘴角,闭着眼都能听见许一霖杂乱的呼吸,扣着他手腕的指头感受到脉搏疯狂的跳动。那首歌还没唱完,何鸣终于松开他,贴着许一霖的耳朵唱出最后几句词。 
Now I see
Keeping everything inside
with you

何鸣没去看许一霖的表情,演唱会结束人群一下变得混乱起来,他牵着许一霖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努力在拥挤推搡的人流中分出一条通往出口的道路。

许一霖紧紧握着何鸣的手跟在他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出了体育场何鸣几乎是小跑着,拉着许一霖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连路灯都没有,两个人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和表情。

何鸣微微喘着气,许一霖没等到任何解释,何鸣的第二个吻就贴了上来。这次是激烈的,疯狂的,透着绝望和掠夺。何鸣一只手托着许一霖后脑,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揉到自己身体里,许一霖并没退缩,他极尽所能迎合着何鸣,环绕何鸣身体的双臂不能收得更紧。 

最终是稀缺的氧气分离开两个人粘连在一起的身体,额头相抵,许一霖大口喘气。

何鸣轻笑出声,拍拍许一霖的后背问他,“学过摘缨会吗?” 

许一霖脑子发懵,这句话出现在这样的场景中,即使是对何鸣这样没溜的人来说也显得十分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没,还没学这出。”

何鸣低声笑,气息喷在许一霖嘴角脸颊和耳畔。 

“教你句词儿。”

何鸣说着,把嘴贴上许一霖的耳垂。 

“孤与你,同偕老,地久天长。”

许一霖半晌开口道,“师哥。” 

从进楼梯口开始,一直走到家门前,许一霖感觉自己随时处在心动过速的状态,两个人都沉默着,沉默意味着最后的爆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开门的时候拿钥匙的手微微发抖,还是何鸣攥着他才顺利开了锁。门关上的时候许一霖也被压在门上,何鸣一只手从T恤下摆身上来,一路滑过他的小腹肋骨停在胸前,亲吻变得粗糙粗暴,许一霖伸手摸向何鸣的腰带。

电话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不屈不挠一直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何鸣挂了以后没过半分钟许一霖家的座机开始嚎叫,许一霖不得不过去接电话。 

何鸣脱他衣服的手还没停下,韦天舒急躁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何鸣是不是在你家啊电话也不接?!” 

许一霖无奈递出话筒,何鸣压抑住想骂人的欲望。

“什么事儿说!” 

“慰问演出李老师有点儿事,团长点名要你替补,赶紧回团里开会。”

何鸣挂了电话,骂出一声艹。

许一霖听完笑起来,轻轻柔柔地亲何鸣的嘴角喉结和脖子,手指努力去抚他纠结在一起的眉心,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从亲吻中漏出来。

“去吧,人民和艺术在召唤你。” 

何鸣不情不愿穿好衣服,一路骂着韦天舒和团长出了门。

10 Oct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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