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子弟(十二)

小年夜当天上午团里最后一次响排,之前藏着掖着的梗和段子这时候都暴露了个干净。相比其他人闹着玩儿塞进去的各种流行词和网络黑话,何许的游龙戏凤既没改词儿也没加身段儿,反倒成了最中规中矩的一出。

节目单和剧院门口的海报印了七段戏,加上团里准备的一个神秘压轴彩蛋,一晚上的时间肯定不能唱全本。锁麟囊唱春秋亭,红娘演叫张生,游龙戏凤自然也挑了最有名的段落,从“请出军爷饮杯巡”一直唱到“为君的赶到水晶宫”。

排练的时候许一霖占了挺大便宜,正德没什么身段儿,唱上头何鸣演过不少遍,教他是绰绰有余。跟他一比何鸣就难受的多了。本来老生唱花旦就难为他,李凤姐小动作神态又多又碎,学了前头忘后头,气得许一霖有次实在没辙吼他,“你就不能代入下感情,就没被别人调戏过吗?”

何鸣嬉皮笑脸长腿往身后一别,手放腰间给他福了一福,没用小嗓,声音浑厚的不行,“回军爷的话,这个真没有,要不咱晚上回家试试?”许一霖一脚踹过去,要不是何鸣那几天小碎步跑得多,没准真就英勇负伤了。

许一霖从学校出来好些年没唱过这戏,一时半会儿也给他说不清楚,只能请没演出任务的老前辈过来一句句由头里教。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是这戏念白多唱段少,何鸣掐门吊嗓勤学苦练,到最后勉勉强强也算能过关上台。

轮到他俩排完正好到了午饭点儿,有演出的时候按惯例是不正经吃晚饭的,又搭上岁末封箱,团长难得大方一回,没让大家再吃食堂,从外边小饭馆儿订了正经带肉的盒饭。剧团的老楼有些年头了,外墙残破不堪摇摇欲坠,内部设施倒是修缮的不错,冬天暖气烧的足,一群人又唱又跳排练一上午,汗流的恨不得在屋里穿背心。何鸣抄起两个饭盒顺手拿了筷子,扭头冲许一霖一努嘴,大大方方出了排练厅就往楼口走了。许一霖颇有默契的抱着俩人的水杯接满水,一人杯子里扔了几颗冰糖胖大海进去。

两个人穿着外套并坐门侧台阶上,何鸣往旁边递过去一饭盒,吃饭前先喝了口水。饭盒打来许一霖先“啧”了一声,白菜土豆回锅肉,他们常去那饭馆的最低标配。

许一霖笑了笑,寒冬里呼出的气化成白烟从两团羽绒球中飞出去,“团长这也没花多少啊,给他心疼的那样儿,我还以为至少俩肉呢!”边说边拨拉盒里明显占据三分之二空间的白米饭,妄图从深层挖出什么偶然遗留的红烧肉珍宝。

何鸣埋头扒饭,这一个月排练简直是他生活的炼狱,得被许一霖骂,被许一霖打(戏里要求),被许一霖调戏,好不惨然。对比韦天舒虽然回家该怂还得怂,搓衣板硬盘还得跪的生活,可人至少戏里出气了啊,自己这过得叫什么日子。

愣神的时候就没注意许一霖说的什么,等一双筷子夹着肉片扔进他饭盒才反应过来,转头看许一霖正面无表情嚼着土豆丝,长长的淀粉丝状物半截叼在他嘴外头,慢慢变短直至消失,何鸣知道他这是减肥习惯,工作要求也没办法。但这快过年的时候,剧团都封箱了,吃个肉又能怎么着?一筷子夹了两片肉伸过去,没直接放他饭盒里,语气不容置喙,“张嘴,一年就这么一回啊。”

许一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看周围有人没有,何鸣挑眉瞪了他一眼,“再看人真来了。”

许一霖也不矫情,张嘴就是嗷一口。事业归事业,可到底是年少时被眼前这位领着,戏校小吃一条街养起来的胃,哪有不爱吃肉的道理。

何鸣继续扒饭,吃到一半儿突然想起来,“哎,晚上海棠花那段儿我照老词儿唱吧。”

这回轮到许一霖挑眉了,他一下没反应过来,“哪句?”

何鸣直接唱出来,“忙将花儿嘚儿~~啪就丢在地下。”

许一霖当初学的就是这个词儿,本身没什么特别,就是“嘚儿~”那声是个大舌音,听着好听俏皮。排练的时候何鸣舌头总甩不起来,许一霖让他改另版把这音避过去就行,没想到现在听着这舌头使得还不错。

许一霖瞪大眼,充满惊奇的喜悦,“哟可以啊!你这舌头捋回来了?”

何鸣挤挤眼睛,“那是,我舌头灵不灵你不知道啊!”

“滚!”

吃完饭还没到回去的时候,许一霖起来活动筋骨,冬天干冷的空气顺着吸进肺里,有别样的清爽舒坦,远处天色不好,他顺嘴哼了两句“当日里好风光忽觉转变”,结果八宝钗钏还没数完天上就开始飘雪,越下越大,等到俩人回排练厅的时候地上已经淡淡铺了一层白了。

……………………………………………………………………………………………

这更本来不应该的这算不务正业………提前祝圣诞快乐,顺利的话今年结束前应该能更一个………谢谢大家!还有一事儿,当初写这个纯靠洪荒之力没大纲没抠细节bug不少,等写的差不多了回头再纠正,再谢诸位!

12 Dec 2015
 
评论(16)
 
热度(1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