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子弟(十七)

其实梗 @顾良逢 早写过,没水平的我又用了一遍。。。


夏天开始一个多月的时候青京赛的准备工作也正式启动了。全国各地的京剧院团选送了几百名青年演员参加,初赛要求提交选手的基本资料和表演视频供评委筛选,团里和许一霖一合计定了唱春闺梦,刚演过不久又是流派经典,大家都觉着比较稳妥。团里各行当参赛的演员不少,贾志国没时间一一盯下来,许一霖这边是何鸣摄像韦天舒搭档,挑了个周末下午借了剧院舞台拍摄参赛视频。

从化妆换衣服开始何鸣就对许一霖横挑鼻子竖挑眼,先说眼角不够吊嘴唇不够红,又嫌头面颜色暗显不出精神,最后非说戏服上有褶,要找服装老师过来重新熨。许一霖让他折腾的心烦气躁,虽然知道他是想追求最好的拍摄效果好让自己顺利进入复赛,但是这比更年期妇女还絮叨的劲儿搁谁也受不了。许一霖又想生气又想笑,实在没办法呛了他一句。

“何鸣导演,这是你演还是我演啊!”

何鸣“啧”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站起来说他,“小没良心的。”

乐队老师和早准备好的韦天舒已经在台上等待多时了,何鸣出来先给鼓师琴师到了个歉,完了又扭头看韦天舒一眼,“你好好搭啊!”

韦天舒半笑不笑“切”了一声,还冲他甩了下水袖,然后走到侧幕站在许一霖旁边。

幕帘后头许一霖的声音冲着台下何鸣招呼,“开始吧。”

 

何鸣检查了一遍确认摄像机开着,乐队开始伴奏,许一霖拉着韦天舒心情愉悦地上场,站定后两人对望一眼说出第一句念白。

“我正在思念于你,不想你就回来了。”

“我是特地回来探望于你呀。”

许一霖定定看了一眼韦天舒唱道,“今日里见郎君形容痩损,乍相逢不由得珠泪飘零。”

唱完一句他眼角余光瞥见了台下坐着的何鸣,忽然间想起来第一次排春闺梦的时候正赶上何鸣腰伤住院,那时候他们俩还没在一起,何鸣也不知道他的心思。喜欢的人受了伤又不告诉他,满心担忧埋怨无处诉,正好借着戏都唱出来了。

何鸣在下头坐着一动不动,他觉得许一霖今天状态算不上最好,整个人有点儿紧,但也不好在拍摄过程中打断他。台上已经往下唱到“可怜负弩充前阵”,这是名段,许一霖技巧纯熟感情到位,情绪上似乎也打开了点儿。

许一霖水袖甩的漂亮,和丈夫置气的神态也栩栩如生,“可怜侬在深闺等,海棠开日我想到如今。”这句唱完许一霖走了几步,何鸣集中精神看身段,猛不防被他的眼神给震住了。似曾相识的场景重现在脑海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段儿的表达如此真挚热烈激动,那根本不是张氏埋怨归家的丈夫,是许一霖在气瞒着他住院的何鸣。

那是比许一霖演梁祝还要早的时候,何鸣刚毕业没多久就在剧团的一次排练里扭了腰,当即就不能动了。同事们叫救护车给他抬去医院,急性肌肉拉伤,虽然没伤到骨头但也要躺不少日子。许一霖那时候还在戏校里上学,忙着排自己第一个大戏,何鸣不愿意他撇下学校里一堆事儿来医院折腾,想把这事儿整个瞒过去。谁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到学校老师的电话漏了底,睡一觉起来看见许一霖在病床边坐着的感觉着实不怎么好,尤其是他那双大眼睛里藏着的那点儿小情绪更是让他招架不能。

何鸣在观众席第一排的正中间苦笑起来,原来一切开始的那么早,而他那时候竟然一无所知。

 

等何鸣回过神来的时候许一霖已经把快板唱完了,正是丫鬟暗示两个人久别新婚春宵苦短的时候。韦天舒不愧是得过金奖的人,演起这种羞羞的戏来毫无猥琐感,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可爱的劲儿,许一霖在他衬托下倒显得越发娇羞起来。何鸣没忍住,心想许一霖的表演可算是日臻成熟了,平常在家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容易害羞呢。

许一霖满面含羞忍笑抬袖唱道,“劝痴郎你莫情急且坐谈心。”

后头一段又是重头戏,何鸣收了心一瞬不瞬盯着许一霖手眼身法步,想着要是早出问题还能在这时候掰回来,要真到了复赛决赛上了台再出状况可就来不及了。

“被纠缠陡想起婚时情景,算当初曾经得几晌温存。我不免去安排罗衾绣枕,莫辜负好春宵一刻千金。”

这几句南梆子一唱完何鸣心里就有了准谱,许一霖整体实力在那儿摆着,过初赛板上钉钉,进了复赛应当也是十拿九稳。等许一霖拉着韦天舒下了场何鸣起身把摄像机关掉,乐队也停下来休息。许一霖出来站在台边准备往下蹦,何鸣看他满头珠翠乱晃过去伸手搀了一把,韦天舒跟在后头也一伸胳膊,何鸣收回手看摄像机,“又摔不坏,自己下来。”

韦天舒跳下来砸出一声响,“要不是我这还穿着行头早打你了。怎么样啊何大导演,看出什么来了吗,金奖有没有戏啊?”

何鸣把摄像机往其他两人跟前偏了偏,“我怎么觉着一霖有点儿紧呢?”

许一霖盯着回放没说话,韦天舒静静看了一会儿点头,“是有点儿,台上感觉不明显,看录像就容易分辨出来了。”

何鸣抬头看他们,“那就歇一会儿再来一遍?”

韦天舒用手背碰碰额头检查有没有出汗,“行啊,我先后头喝口水去,中午吃咸了没把我渴死。”说完又一步跳上舞台,从侧幕回化妆间了。

何鸣拉着许一霖到了舞台最侧面,乐队也看不见的一个死角。许一霖还惦记着刚刚那段表演没发挥好,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儿蔫儿。

何鸣一只胳膊撑着墙,可惜他比许一霖也高不到哪儿去,即使是个壁咚的动作看上去也没什么荷尔蒙四散让人跪下抱大腿的感觉。许一霖终于觉得他眼神灼灼,抬头对上他视线问,“你又演哪出啊?”

何鸣笑,“春闺梦第五百二十场,探病。”

事情过去多少年许一霖早忘了当初那回事儿了,偏着脑袋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明白过来后扑哧一下乐出了声,“我当什么事儿呢,你不会刚刚才反应过来吧?”

何鸣往舞台上瞄了一眼,确定没什么人看他们,这才用衣服挡着抓住许一霖的手握了握,“还记得当初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吗?”

许一霖靠着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手心传来的感觉温暖又熟悉,让人安心不少,“那谁还记得!”

何鸣往前凑了一步,顾忌着光天化日到底没干什么有碍观瞻的事情。他微微低头贴在许一霖耳边,抓着他的手也使了劲。

“好好演,别给我丢人。”

再抬起头的时候,许一霖眼神晶亮答应他,就像之前无数回答应他的要求那样。

“知道了,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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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就要吵架了,青年戏曲演员终于可以不腻一会儿了

11 Jan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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