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九)

王开复坚持不住院,也不愿意放弃工作,主治医生好说歹说他才同意这学期结束和系里领导请假。靳以的教师公寓已经批了下来,拿到钥匙的那天他把不常用的大件物品都搬了进去,搬家的时候王开复过来帮忙,收拾了一下午才好歹有个家的样子,靳以抹着脑门上的汗扭头说“行了你回去吧”,王开复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以后把人拽到跟前圈在门背后,鼻尖蹭着鼻尖问他,“让我回哪儿去啊?”

靳以仰着脖子,喉结在说话声中上下颤动,王开复的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贴了上去,蹭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靳以半开玩笑半生气说,“现在知道不走了?”

王开复已经习惯了靳以偶尔用当初的事儿刺他,毫不在意地张开牙齿衔住他颈下一小片皮肤磨蹭,靳以让他亲了几下就要着不住,推着他下巴硬生生把人脑袋掰到一边儿。

“我操搬了一下午东西你还不累?!”

王开复顺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明明皮下脂肪少得可怜,肌肉的轮廓也隐约可见,“有时候我真觉得该去医院的不是我。”

靳以瞪大了眼睛看他,偏偏对方还一脸痛惜和无辜。

俗话说三十如狼四十似虎,更何况靳以多年夙愿成真,本来火气就不小,但是看在王开复年长还生病的份儿上也没敢多闹他,现如今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人家完全不领他这个情。靳以一个劲儿点头,“行,这你说的啊。回头纵欲过度病体不支你可别怨我。”

王开复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额头抵着靳以肩膀,整个人环着对方的腰笑到发抖。

靳以难得受不了他起腻,使劲儿把人从身上推开,头也不回往隔壁楼王开复家里去。

进了屋关了门王开复倒没有刚才那么着急了,他整个人仰面躺倒在地毯上,顺手把靳以也拽下来躺在他身边。靳以看出来他有点儿头晕,也没说破,细长的指头顺着手心滑到手腕,压着动脉停了好一会儿,确定这人没事儿以后才稍微放了心。王开复歪着头看他,也不说话,靳以就在这样的对视中败下阵来,最终认命一样闭上眼亲了过去。

靳以班里那个摔断腿的学生出院那天正好是王开复第一次去做治疗。时间撞了前后脚,靳以在楼下骨科病房看着年轻人腿上打着石膏,被同学浩浩荡荡抬进电梯,年轻人四散而去,走廊里留下的尽是欢乐的气息。电梯门旁边几步向左拐就是消防通道,靳以顺着台阶一层层往上走,爬了七层才到肿瘤科病区。

靳以在治疗室外头的椅子上坐了二十分钟,王开复缓缓从里面出来,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还算好看的笑,靳以仍旧靠墙坐着,王开复在他歪倒前的一秒扶住了他肩膀,顺手把人往自己身上一带,靳以就靠在了他身上。

“这人来人往的,你注意点儿啊。”

王开复没理他这茬,“昨晚几点睡的,你上床的时候我都没感觉。”

靳以打了个哈欠,“三点半不到四点吧,你让我眯一会儿再回去啊。”

靳以睡醒的时候王开复正在跟水杯盖子较劲,拧上去又卸下来,手有点儿不稳。靳以横他一眼,从手里接过水杯拧好了盖问,“又折腾什么呢?”

王开复皱着眉叹气,“想抽烟。”

靳以答的飞快,“别作死。”

“想想还不行吗。你上来之前刚抽过?”

“你想干嘛?”

王开复一脸真挚诚恳站起身,拖着靳以越过电梯走进楼梯间,“借一口。”

消防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王开复靠着楼梯扶手,舌头灵活探进了靳以口腔。

接下来的一个学期里王开复的病情时好时坏,到暑假的时候他自己也知道不能再折腾下去,没等靳以催就自觉自动去找主任请了病假。系里和院里都挺通情达理,领导轮番来劝要专心治病,还担心他一个单身中年男老师没人照顾。王开复赶紧截住话头说还没到要人看护的地步,请诸位领导们都放宽心。

忽然间有了漫长假期的王开复也没闲着,一天三回捧着手机刷各处的特价机票,计划着多快好省地踏遍祖国大好河山。靳以开始时也没拦着他,直到王开复把票买到了大洋彼岸。靳以凝眉瞪眼说他有病,王开复难得正经起来,欲言又止思虑半天才问出一句,“你想清楚。”

靳以纳闷,“想什么?”

王开复回,“单身高校男教师丧偶再嫁现在也挺容易的,要不咱出国登个记吧。”

靳以被他云淡风轻的一句给镇住了,都没来得及反驳他别乌鸦嘴。

王开复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垫子,手上是已经买好票的app页面,他的手指在取消订单那栏上飘着,要摁不摁的样子。靳以看他的脸,因为生病瘦下去不少,似乎能回到快三十岁的那个样子,锋利英俊,像刚出鞘的龙泉剑。不过到底是年纪上来了,皮肤粗糙松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看得人触目惊心。但他眼睛仍旧是明亮的,里头沉淀了时间和岁月,让人看一眼就不想挪开。

靳以笑起来,“扯淡,我那叫续弦。”

王开复把他拽到自己身上笑,“还真不盼我点儿好啊。”

靳以伸手捧着他的脸,“你就老老实实等着医学进步吧,少想点儿别的。哎那以后学校填资料咱写已婚未婚啊?”

王开复没空回他,手指灵活摸到腰上,等着靳以自己来亲他。

从国外回来那天又是一个去医院的日子,张月印去机场接他们,因为赶上周末被堵在了路上。两个人的手随意交叠着放在后座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路程到一半天气忽然变阴,紧接着开始下雨,等到了医院也不见停。张月印从副驾上抄起一把折叠伞扔到后头,“贤伉俪别淋着。”

伞并不大,王开复光明正大扣着靳以的肩,两个人紧挨在一处踩着满地积水往住院部大楼走,在门口收伞的时候天边隐约放晴,有淡淡金光从乌云的缝隙中漏出来,王开复甩着伞上的水珠,转身是靳以在等他。

他收好伞迎上靳以的目光,电梯一层层往上,把他引向未知的命运。王开复心想,兴许靳以和病痛都是他命中的劫数,而不一样的是,疾病也许有治愈的那天,而对靳以,他在劫难逃。


THE END


碎碎念:写这个主要是为了满足一下狗血脑洞,所以注定不会太长, @顾良逢 同志说这看着也不像he啊,王开复治好了估计也就能活个十来年,我跟她说万一医学进步了呢是吧,我们要对科学技术的发展怀抱信心,当然也要对萌的西皮怀抱信心~

18 Apr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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