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三)

毕业后靳东基本保持着一年两部戏的工作节奏,没有一夜成名倒也衣食无忧吃喝不愁,日子过得不温不火游刃有余,空闲时间还培养了不少业余爱好。他年轻的时候折腾的东西不少,什么玩儿乐似乎都能来一两手,那时候王凯主动跟他套近乎,主要也是因为看上了这七零八碎不务正业的本事。

靳东在琴行门口接到的王凯电话,看眼时间就不紧不慢往学校走。晃悠到离景秀门口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停下了,王凯在门口站抽烟,大中午骄阳似火,他穿着件随处可见的白T恤,领口开的特别大,上回那个反光到晃眼的项链不见了,颈部绷出年轻好看的线条,喉结在偶尔的吞咽中上下滚动。烟雾从他薄薄的嘴唇中漏出一点儿,军训时剃的寸头已经长出来不少,没打理过的发型显得人十分青涩。靳东从后边搂上他肩膀,揽着人半推半搡往屋里走。

王凯眼神先落在靳东那把吉他上了,特别干净的木纹,一点儿花哨都没有。能看出来有根尼龙弦是刚换的,琴头后边小小刻了个花体的JD,一看也是年头颇久。

“想学?”靳东说着要掏烟,从上到下摸遍了也没找出一根来,王凯在对面忙着品鉴吉他,反应过来以后才推过去自己烟盒。靳东在桌上扣了两下又把盒子对准了他,好么,也是空的。

王凯把琴小心翼翼塞回包里,“想学的多了,你还能都教啊。我出去买一盒。”

靳东半撑着桌子站起来,从他嘴里拽下那根抽了一半的烟头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嘟囔了两句,“你怎么知道我教不了。”

王凯睁着圆眼睛笑盈盈看过来,靳东一脸人生经验丰富状抱着胳膊往后仰。他师弟的心思其实很好猜,无非是抱紧师哥大腿,多学撩妹技巧,以备日后泡妞不时之需。靳东虽然没泡过妞,但凭借一身文武艺和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这些年来试图泡他的妞也不在少数,于是自觉在这点上满可以指导王凯成就一番功绩。

吃饱喝足靳东又被拉着去KTV唱歌,王凯拿起话筒的时候一脸大boss出山般隐忍的快感,靳东举着瓶啤酒要喝不喝盯着他,眼角弯起来半是鼓励半是好奇。

王凯声线沉,用军训时隔壁系女生的话说唱歌自带低音炮属性,光靠声音就能迷倒万千少女。自然而然地,他拿起话筒凭空就多生出一份儿骄傲和得意来。歌单上一口气点了七八首,开唱之前还特意喝了凉白开,美其名曰保护嗓子。靳东一口冰啤酒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心里那点儿期待在对方刚开嗓就已经得到了满足。

第三首结尾的时候靳东把背景音量调得极低,王凯本来靠桌子站着,回过头来看他。靳东不慌不忙开始活动指关节,一根根顺着掰开了,扫开啤酒瓶坐在桌子上,长腿一蹬踩住了凳子腿处的横杆。吉他架在腿上,伴奏从他手指缝里飘出来,小小震了王凯一下。

靳东给他配了几首,终于等到屏幕上划过下一首的熟悉字样。王凯看着那一串奇长无比的歌名一头雾水,“这看着跟歌词似的。”

“就是歌词。”靳东又摆好吉他,抬手冲王凯勾了勾,“也没个立麦,受累举一下啊。”

王凯站累了,稀里糊涂坐在靳东踩的那把凳子上,支着胳膊甘当人肉话筒架。也难为靳东在这么个地方愣生生挑出来几首音乐剧的片段来,歌词滚动在屏幕上,因为太长都开不及看,但他自始至终也没抬几次头。多数时候眼神专注在吉他上,偶尔有几处特别熟悉的地方不用盯着琴,就抬头看看王凯。等他唱完了,琴弦拨出最后一串音符王凯才想起来跟这人拼歌实在不算明智。

“音乐剧班的了不起啊。”

靳东抱着琴哈哈大笑。


30 Aug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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