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

东凯rps,现实向流水账,不喜勿看


1. 

2015年对王凯来说是个十分重要的年份,两部他主演的电视剧爆了荧屏,从伪装者到琅琊榜,微博粉丝和随之而来的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升,以前能穿着优衣库进政协礼堂的青年男演员现在也得戴着口罩躲避机场外举着手机怼到眼皮子底下的粉丝,被冒犯了也不能生气。可也没别的办法,王凯安慰自己,好歹算是火了。

粉丝好哄,记者难缠。统计起来几乎每个访谈里的每个问题都至少听过三遍以上,回答次数多了难免有点疲累引起的抵触。心里想的是这记者傻逼吧,面儿上还得沉吟点头同时配合手势进行看上去负责又深入的解读回答。

小姑娘提问没完,句末尾音还含在嗓子眼儿里的时候旁边人就深深叹了口气,动静大得全场十来号人都往他脸上看。王凯想起刚才上节目,另一对儿嘉宾出场的时候他和这人在角落里聊天,偶然看眼手机发现好几条侯鸿亮发的消息,归纳总结中心思想,是让他随机应变拦着这位嘴上没把门的师哥,省得得罪人都不自知,最终还得老板亲自收拾残局。

王凯身背优秀员工的自觉,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用远超对待娱乐节目的态度保持了两小时的神经紧绷,以至于节目组准备的大闸蟹试吃环节都没尽兴,刚享受两口就惦记起用吃的堵他师哥的嘴。行动先于思考动作快过大脑,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筷子已经递到靳东嘴跟前几公分的距离,左手微微扣起呈半圆形悬在筷尖儿下头,以防手抖让蟹肉掉下去。他知道这人的毛病,不管私下多么自然放松,只要有摄像机架起来对着他,身上那股话剧舞台范儿就下不去,恨不得在周身竖起结界,也就更别提在众目睽睽下吃别人喂过来的东西。

其实靳东回绝得很短促,王凯也没黏糊,对方手刚抬起来还没往外推,筷子就打了个圈儿回到自己嘴里。不吃白不吃。这过程他记得很清楚,每一个动作都可以被慢速回放,从对方抿起来的嘴角、眼角叠出的笑纹,一直到收回手的时候心里那股被拒绝的失落,微弱到几不可察。但他还是察了。

靳东叹完气抬头,正对上王凯一直跟着他的眼睛。老板的殷殷嘱托记在心间,王凯眼见场面有些不对,几乎瞬时抛出问题,妄图杜绝对方教导主任上身的说教行为。

“快,帮我说两句。他们都骂我傻,这个事儿蔺晨怎么看。”

所谓情商这种东西对有些人来说天生拥有,他们能说会道,懂得察言观色,调节气氛是一把好手。王凯在多年的工作学习再工作的经历里练就了这一身本事,听他说话看他采访只有两个字,舒服。只用两句话把话题引到了“蔺晨”身上,但对方显然又一次没能让他如愿。靳东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才转回去面对娱记们殷殷期待的目光。

“你们俩这问题我合在一块儿吧,从今以后我也期望你们压根儿不要这么问。”

王凯内心一句“我操”,在靳东严肃认真答记者问的时候努力控制自己下颌肌肉。咧开的嘴角强行合上,又因为无法控制的肌肉抽动而再度打开。眼睛瞪得溜圆,即便这样也藏不住里面几乎溢出的笑意。无声的盒盒盒盒被理智压抑着,直到靳东说出最后一句。

“所以我奉劝你们也不要再问,”他顿了一下,把原本跟在后面的“王凯”两个字换成“其他演员”,“这种问题压根也没法回答。”

提问的姑娘年纪比他们小很多,被驳了后显然有些尴尬。靳东说完的瞬间缓和了表情,冲王凯轻飘飘一挥手,“你说点儿好的,她脸红了。”

他一脸坦然毫无自觉,王凯转过头来面对冲着他聚焦的手机相机。那些恰当妥帖的语句不用经过思考张嘴就能说出来,靳东在旁边抿着嘴大幅度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王凯余光跟着他身子晃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还得给这人铺个台阶下。

靳东抖机灵顺着他说,不好的戏也要支持。

王凯看着他问,你也不会演不好的戏对不对?

手跟着拍在靳东大腿上,两回,生怕别人不重视。说完这句他真的试图回想靳东到底拍过什么,然后发现除了广为人知的那几部外,他对师哥的了解并不如一个普通观众朋友。

就像王凯可以等于其他演员一样,这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从演播室出来的时候路过大厅里整面的玻璃墙,外面天色将暗灯火璀璨,靳东指着远处某个看不清轮廓的建筑物说还挺好看。王凯视线顺着他过去又回来,“上回你就这么说的。”

靳东没反应过来,冲他挑了下眉毛,意思让他提个醒。王凯没接茬,上回来录节目也没过几个月,欢声笑语一下午转脸就能忘到脑后,这记性谁提醒都没用。没得到回答靳东也不急,他抬手解开衬衫领扣,和王凯一道走到电梯口。

下行电梯里人不少,靳东看一眼没动,王凯先进去,转过身来发现空间确实不够,又赶在门关上前一步跨出来。地毯铺得不太合适,卷起来的边儿绊了他一跤,王凯趔趄着往前扑出去,在撞到靳东之前被一把抓住胳膊。整个过程发生在转瞬之间,他没来得及叫一声,靳东撑着他也没说话,等他站稳后就径自松开手,低了头去想他说的上回到底是什么时候。

第二部电梯到的时候王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这次里面空无一人。还是王凯先进去,第二天没什么活动,他们可以在长沙住一晚,不用争分夺秒地赶回北京。靳东问他吃什么,王凯眼睛眨了眨,没用多长时间就给出了答案。

“大闸蟹,刚那个就挺好吃的。”

最后真去吃了大闸蟹。找了节目组工作人员,三言两句问到地方,进饭店的时候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们,虽然没有到跟前要签名求合照,也能偶尔听见大哥靖王之类的低语。包间特别宽敞,只坐两个人实在显得有些空旷,靳东端起茶杯抿一口,“最近忙吧?”其实他自己也不清闲,但对方的日程紧张显然有目共睹。

王凯一下舒展身体趴在桌子上,下巴紧贴着桌沿,还没忘了捧着手机给别人回消息。首要一条就是给老板复命,基本算是完成了任务。

“忙啊,累得我饭都吃不好了。”

靳东笑一声,“这我可没看出来。更忙的还在后头呢,这才到哪儿。”

上升期的工作强度他没经历过,入行近二十年,现在的状态已经算他最紧张的时候。但他见过很多年轻演员,为了好不容易闯出的事业一年到头不能休息。他看人和侯鸿亮一样准,王凯只会比他们更辛苦,但也会比他们都更有前途。他师弟没说什么,折腾一会儿终于扔了手机,睫毛颤颤合上,像是累了一样闭上眼。

螃蟹上得比预想中快,王凯下意识卷起舌尖舔了遍嘴唇,刚扯下一条腿又慌忙扔下抓过手机,嘴里念叨着“坏了差点儿忘了”。是刚才节目里和观众的合影,发微博的时候还得带栏目组的话题。他这么一说靳东也才反应过来,同样掏出手机跟在他后头发了一条,算是完成一项任务。王凯划着相册找图片,想起还有张两个人的合照,是主持人用靳东手机拍的。

“哥,那个合照你发我一下。”

靳东从善如流,没几分钟微信跳出弹窗,两个人规规矩矩站在一处的姿势,像之前在伪装者片场拍过的无数合影之一。

吃完饭时间尚早,王凯随口问了别人长沙有什么可玩儿的去处,靳东打击他毫不客气,“还没累够是吧。”被骂的人扯着嘴角盒盒盒盒笑出声,二话没说跟着回酒店休息。


洗澡的时候王凯右手指尖还是有轻微刺痛,节目上做饭环节被烫了一下,不算严重。吃螃蟹的时候劲儿没消下去,热茶杯都端不稳,靳东走过来抓着他手指看了一眼又放下,随口说下回记得躲着点儿,别冒冒失失就往上凑。王凯心说那我也不知道啊,还能等着你去帮我拿吗。但话出口就变成了十分乖觉的一句知道了。

浴室出来后困意消下去了一些,他顺手刷了几条微博,官微发了收视统计,形势一片大好,各路媒体借着热度转发,还有视频网站做了花絮合集。放出的几张gif里靳东揉着他衣服,阿诚出发营救明台的那集。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在片场,试戏的时候走了几遍,靳东也抓了好几回他的领带和衬衫。衣服上褶皱不好抹平,靳东出戏快,故意按着他胸口捋了几把他才反应过来,大半因为痒小半因为对方一本正经端着的表情,憋不住笑转身跑开的时候靳东还在后面喊,这是我对你的爱。想到这儿王凯不由自主抖了一下,经纪人发来消息核对行程,他随手给靳东也去了一条,“周五那活动你也去?”

靳东回得快而简洁,就一个“去”,标点符号都不带。

王凯琢磨了一下,“那到时候见。”又从手机里挑出张照片给他发过去,附注,“上回”。

是靳东站在落地窗玻璃前整理领带的侧影。他们上次来是为了伪装者的宣传,出场十几分钟做了一个小游戏,随后安静退场。那时候靳东站在窗前说外头还挺好看,工作人员手机恰好没电,借他的拍了这么一张,最终也留在了他手机相册里。靳东没再回复,王凯扔了手机滚进被子里回想几个小时前那场群访,他还是没拦住靳东的说教,但靳东也用近乎简单粗暴的方式替他挡下许多问题。他们头一次见面的时候旁人介绍说这是王凯,靳东冲他点点头,“中戏师弟嘛。”

师哥保护师弟,在这人眼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2.

 

十月下旬北京寒风阵阵,活动在一个露天场地,王凯化完妆到场,和主编没聊几分钟就冻得发抖。放眼四周,男士们多少还算好,西装笔挺一身至少上下齐全。女士们没进场前一个个大衣披肩裹得密不透风,走上红毯时咬着牙根挤笑也要露出长腿香肩,好不美丽冻人。

王凯后半程进场,在展板前头站足了时间,摄影师们没放过任何一个角度,闪光灯一秒几十次照在他脸上,记录下一样又不一样的微笑神态动作和身姿。到内场坐下不久助理匆匆送来大衣,有了御寒外套也不能直接裹上,这一身的妥帖干净还得敞在外头让别人看。

王凯站起来把大衣披在肩上,动作幅度小而轻,生怕影响到周围的女士们。但他动作实在潇洒利落,有嘴快的忍不住夸了一句,“真帅,像伪装者最后明楼出门那下。”王凯转头露出一排白牙,回应迅速又自然,“那还是东哥帅多了。”

起身的时候他前后左右找了一圈儿,不见人影才给靳东发消息。彼时靳东正让某位霸道女总裁挎着胳膊进场,嘴唇微抿带起招牌一字笑。他不常出席这种活动,进场落座后周围没一个人是眼熟的,等挨个寒暄介绍完到能踏实坐下的时候,离收到消息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王凯头像特别好认,粉色底儿上一个卡通的脸,其实一点儿不像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挑了这个图。戳进红红的小圆点儿里头内容也简单,就是抱怨天冷再加一个感叹号,任谁都能发这么一句,但他发过来就像是能看见这人揣着手咬牙跺脚的样子。靳东也冷,还没外套可穿,回过去的也不是什么嘘寒问暖的话。

扛着,扛不住就撤。

你还是我师哥吗!

靳东乐了,看见这句的瞬间眯起了眼,身子控制不住地前倾,随后很快恢复平衡。天冷得他不愿意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单手打字慢,一个拼音接着一个拼音往外蹦,在对面看来就是上方永远悬着的正在输入中。等了两分钟才打完一整句话,后边有人叫了他一声,屏幕在发送完消息后熄灭,都没来得及退出程序回到桌面。

靳东走的时候让记者抓了个正着,话筒伸到手底下总不能拒绝,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才连声道歉着退场。回到车里缓了半天让身体稍微回暖,正式临阵脱逃前还是给场内为数不多认识的人知会了一声。到王凯这儿看见之前自己发过去的消息,顺手就来了一个上下文呼应。

扛不住,撤了。

零零散散开始有人离场的时候王凯就把大衣正经穿起来了,每颗扣子都规规矩矩扣好,还差点动了叫助理再送条围巾来的心。这时候看见靳东说要走颇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感觉,但高兴完了又琢磨过来,其实也没有人跟他约定这么一场无聊的“是男人就挺完整场”的比赛,这坚持来得毫无意义。他随便应付了一句,盯着之前那句玩笑一样的控诉和对方紧随其后的回应看了半天。

你还是我师哥吗!

可你还是我师弟。

 

3.

 

当演员的,特别是能红的好演员,每人都有颗七窍玲珑心。察言观色是基本属性,爱琢磨事儿是被动技能。在工作中锻炼出了对情感的拿捏掌控,生活里对人对事其实都会敏感不少。就好比王凯知道自己不太对劲儿,平常爽朗大方活力正直的人,有时候行为突然不受控制,大脑没来得及运作肢体动作已经有了反馈,还都是些介乎活泼和出格间的反馈。所幸的是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时时发生,而一切病症若能在早期得到发现,接着对症下药予以控制,预后还是相当乐观。所以王凯决定迎难而上,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更苦的精神,誓要将反常行为的苗头扼杀在萌芽之中。

造型师和助理们在隔壁盯着给靳东做头发,他在房间换好衣服,格子西装配深色的口袋巾,大方好看的一身。进屋的时候靳东刚收拾好,正对着镜子左右观察,他插着兜过去,走到近前忍不住往对方头顶抹了一下。

“嗬,多少发胶啊这!”

靳东站起来转身指他,食指离鼻子很近,在空气中戳了两下,但并没有真正碰到什么,同时声若洪钟地斥责。

“闭嘴!”

王凯笑嘻嘻往旁边闪,让出一条去换衣服的路,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时他心里忽然开始打鼓,认真思考起刚才的手欠行为到底算不算出格。

没等他在脑内还原完事情经过靳东就回来了,两颊的肉比前几天明显多了不少,脖子被领带密不透风地箍着,好在黑色竖条纹的西装花色不会再把人从视觉上拉宽,这才没有人让人产生胖子明楼又回来了的错觉。造型师深谙交相呼应的着装技巧,靳东胸口塞着叠的不能更规整的方巾,色系和王凯那一身基本一致。两个人并肩站一起,光从衣服上都能看出来是一对儿。王凯对上靳东眼睛,盯着他脸看了半天点头。

“那面膜还是有用,褶子是少了不少。” 

离出发还有几分钟,王凯憋不住自己颠颠跑去隔壁,烟刚点上没燃掉三分之一靳东就进来了。他也摸出一根,劲儿比王凯常抽的那种大一些。王凯招呼了一句正要往跟前凑,靳东拿出打火机,给他省了道事儿。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王凯烟下得快,准备掏第二根的时候靳东拦他。

“过过瘾就行,还没完了。”说完也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板塑料片扔在王凯跟前,东西眼熟,之前片场和李雪打赌,赢钱就靠这玩意儿。王凯接过去看了一遍,有点儿哭笑不得。

“你这戒烟糖比烟味儿都重,再说都过期了!”

靳东偏过大脑袋扫一眼保质期,“那回头给你带两盒新的。”

王凯瞬间垮下脸冲着他直摆手,“东哥我错了!!”

 

他们一道走上红毯,展板是白色带点浅蓝,不太常见的拍照背景。靳东双手插兜,站上十几秒就侧过身子满足另一边的摄影师。王凯原本跟他一样动作,肩并肩肘碰肘地站在旁边,转身的时候觉着这动作太僵硬,想换个姿势。双手垂在两侧过于呆滞,靳东比他高,去勾肩膀显然不算好看,撑着背又觉得年龄上不合适,最后他抿起嘴朝位置最偏的闪光灯笑了一下,右手抬在身前比个指示动作。靳东聚精会神盯着正前方,余光发现了旁边人的动作,回头看他的时候眼神也跟着低到手上。

“瞎比划什么呢。”

王凯瞪圆了眼睛挑眉,一脸正直无辜,“捧你啊!”

活动是应一个女编辑的邀约来的,进场后跟着红裙从头开始逛,并不是每个展品都有人详细介绍,靳东双手交叉抱肘把酒杯举在身前,偶尔针对自己感兴趣的作品问上一两个问题。王凯走得比他慢点,隔着三四步的距离一个个仔细看过来,内心并没受到多少新锐艺术的冲击和启发。

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们追随着斯坦尼的精神勤学苦练了四年,费尽心思琢磨怎么投入怎么写实怎么真,抽象和夸张和他没什么共鸣火花。但好在也不光聊阳春白雪先锋前卫,总还有些说得上的话题。合影是必然的,女士站在中间,明家兄弟左膀右臂双星捧月一样衬托出主角的美丽。王凯下意识去攀靳东的肩,他身高臂长,隔着一个人勾到肩头不是什么难事。

照完人散开了王凯手还搁在靳东身上,靳东转过脸看他,没说话,挑下眉毛用眼神发出个问号。脑电波交流是电视剧里情深似海的革命同志才具备的技能,王凯自觉和靳东还没推心置腹到那个份儿上,大眼睛眨巴几下看回去,同时张嘴发出一声短促带着疑问的“啊?”

靳东低头看自己肩膀,前几天跟侯鸿亮闲聊的时候还提到这个,营销号只用一张血淋淋的手就弄出去一万多转发,演员王凯的星途简直肉眼可见一片坦荡。话说回来这手确实长得好看,修长匀称,劲瘦有力,甲缘修剪得很整齐,表面光滑闪着健康的亮泽。此刻这手微微弯出一个弧度,顺着肩部线条贴在他身上,力道不轻不重,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靳东点点下巴,“手。”

王凯反应过来,像被烫着一样弹上去一点,又落回原处装模作样拍起来,“灰。”

他下手不轻,靳东挺着肩膀挨了几下,最终也没叫一句疼。快结束的时候王凯从人群包围中挤出来,几步蹭到靳东身边问他下周的机票定了没有。主办方发邀请的时候他挺开心,珠宝他不懂,但钟表算是有些涉猎,这事儿上靳东比他知道的更多,想来活动过程也不会无聊。靳东皱眉想了两秒给他报出个时间,王凯点点头,走之前又伸手往他前臂上一拍,“下周见啊东哥。”

隔天例行发微博的时候王凯又开始挠头,写了删删了写,140字以内除了规定话题标签外一个字儿都编不出来。对于这种貌似严肃的艺术活动,卖萌不合适,抖机灵显得没文化,只有公文写作体这种他并不擅长的文风能重点突出中心思想详尽总结活动内容。纠结半晌后他决定去看一眼靳东怎么写的,反正装逼这事儿靳东算是熟能生巧信手拈来,参考一两句也算为打开文思做贡献。王凯记得前不久刚在微博里圈过他,果然往前翻了没几条就有,戳进id结果让他大失所望,最新一条微博还停留在几天前,毫无更新迹象。王凯带着明显的失望叹口气,绞尽脑汁攒了一段自己都读不顺的感想匆匆配图发送。

 

4.

 

飞成都的航程一共三小时,关机之前王凯还琢磨一会儿见了面说什么才能显得自然亲切又不过线,结果起飞没五分钟他就盖着毯子一睡不醒,再睁眼的时候机长已经在广播里报目的地的天气情况了。到酒店化妆换衣服,刚换完衬衫接待方匆匆跑来道歉,说靳东飞机晚点,要麻烦他再等一等。

王凯顺手拆了打到一半的领结,按道理他才应该是后来的那个,机场过来的路上听说靳东还没来他忽然松了口气,像是没有复习过的期末考临时推迟了两天,明知改变不了事情本质和最终的走向结局,却生出了偷来的舒心和愉悦感。

锦城司机没让他等太久,靳东进门的时候带着帽子,双肩包一边掉下来,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王凯隐形有点滑片,正摘了要重新往上戴,他左手扒着自己眼眶,右手小心翼翼托着透明小圆片,靳东嘴里一叠声念叨着“抱歉抱歉来晚了”从他面前经过,化妆师招呼靳东放下东西摘眼镜,他回手把黑框扣在王凯脸上,镜腿间距太宽架不住,就剩下后半截堪堪挂住耳朵。王凯“诶”了一声转脸看他,视野里犯罪分子轮廓模糊,已经坐在了化妆镜前。靳东冲着镜子笑了一下,表情比平常夸张一点,王凯努力眯眼也没看清楚。


场地在某个商业中心一层,全封闭式,大批粉丝和媒体在门外堵着,十一月初成都也不热,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几乎是小跑着往旋转门那边去。王凯走在前面一点,迈着步子偶尔挥手冲隔离带外头的人打招呼,靳东揣着兜跟在后头,半高领的毛衣看上去比王凯那身暖和不少。主题是珠宝和钟表,王凯贴着玻璃展柜冲着展品指指戳戳,靳东还是在他身后半步,偶尔听讲解的时候往前凑一点。大多数时候不用回身两个人也能聊起来,每绕过一个展柜王凯都要下意识看一眼,到最后靳东大概觉得他转得脖子都酸,索性并肩站在他身旁余光可及的范围里。

趁着专访记者调试设备的时候王凯蹭到靳东旁边问他,“晚上就在这儿吃啊?”

靳东纳闷,主办方早定下来的晚宴,征询意见的时候王凯也答应的十分爽快。

王凯偏了下脑袋,视线往下飘出去一点,“我以为在成都他们肯定是出去吃火锅……”

靳东没忍住乐出了声,“不是最近上火吗,还火锅?!”

王凯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眼睛,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说出中国人出门在外四字大杀器。

“来都来了!”

最后当然没有如王凯的愿,他们出门接受了短暂的几分钟采访,再回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架设好了临时的长桌,两端还装饰了味道淡雅的鲜花,素色桌布上摆好了擦得锃亮反光的餐具。王凯看见刀叉齐备下意识就想抽烟,他弯起手指,骨节并在一处来回蹭着,靳东在他正对面落座,看他小动作不止,顺手扔给他一板硬塑料壳。

王凯烟瘾其实不大,远没到达需要在正式场合靠吃戒烟糖克制欲望的地步,他默默低头撕开铝箔包装,先倒了一粒在手心里,再抬头的时候靳东正跟旁边的人说话。他深呼吸三次旋即英雄就义般仰脖吞下糖块,又在零点零一秒后扯过纸巾吐了出来。靳东回头看见他这样也瞪了眼,接着抓起身前水杯递到对面。“谁让你吃了,望梅止渴不懂啊!”王凯灌下几口水,红着快被恶心出眼泪的眼睛盯着他,直到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所谓的晚宴除了气氛好格调高,落到实处是真心没吃饱。回去的时候大门外还聚集着不少大姑娘小丫头,看见他们出来一齐放声尖叫,十米距离两个人跑得也像落荒而逃。回到酒店王凯瘫在床上不想洗澡,刷了会儿微博才想起来今天是天天向上播出的日子。离播出时间还有一会儿,王凯实在是过于乐观估计了自己的精力储备,焦点访谈还没演完就迷迷糊糊晕了过去,手机还握在手里。

所以靳东打来电话的时候王凯虽然意识模糊但还是秒接,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动静,对面很短暂地停了一下才回。

“王凯你睡了?”

他嘟囔着说“没有,哥你有事儿啊”,问完的一瞬间就彻底清醒了,趁着靳东还没说话又补了一句。

“我刚眯了一觉现在已经醒了,真的,真醒了。”

靳东也没多话,“火锅,去不去?”

王凯从床上蹦起来,一连说了好几个“去”,生怕对面反悔改主意。靳东让他收拾一下,简单两句后就挂了电话。

等他们落座架锅已经过了晚上十点,红油汤在大火下咕嘟咕嘟冒泡,王凯的眼睛也跟着噼咔噼咔放精光。靳东戴回了他那副黑框老花镜,隔着整张桌子的距离按了遥控器。电视开得不早不晚,刚刚好是那期节目他们出场的时候。他们并肩从舞台深处走到前台,迎着观众的欢呼和呐喊微笑。万千星辉,光彩闪耀。

王凯涮着鸭肠黄喉也不忘扭脖子去看电视上自己唱歌。诉衷情,电视剧主题曲,十分符合人物心境。靳东在蒸腾的热气中点了根烟,顺手把那包弹到他跟前。王凯忙着吃肉,摸了一根出来放在旁边。空调打得太足,王凯热得直扯衣领,额头上也冒出颗颗汗珠。

靳东问了他几句话,王凯压根没听清,含混着答应了又要重新问清楚。他看向靳东的时候对方似乎永远在低头,不是吃饭就是喝水,要是叫到他名字或者是喊一声哥,那双眼睛就从镜片后面看上来,下半张脸还是埋在水杯或者碗里,看不真切表情。

王凯转回头去看电视,番茄炒蛋还没出锅。靳东起身给他倒茶,递过来的时候低声嘱咐了一句,和扩音器发出的那句刚好重叠在一起。

“烫啊”

“烫是吧”

王凯被红油呛了一下,嗓子眼里火辣辣的疼,靳东放下水壶微微拧起眉毛,扯了两张餐巾纸塞进他手里,“留点神。”王凯低头咳嗽了几下,喉咙还是不舒服,喝水也压不下去那股火气,胸中涌上股莫名的委屈,难道被火锅呛了还能怪他自己吗。

“我也不想这样啊!”

话出口他也觉得语气太冲,说完以后脑子就懵了,等对方反应的时候身上动也不敢动。这感觉他不陌生,很多年前他在中戏的考场上等成绩,几乎也是这样不知所措又满怀期待,唯一不同的是那一次他要自信的多。

靳东走过来冲他挥胳膊,巴掌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最终打到他肩头。王凯还没反应过来,靳东绕过他走到门边,开门低声说了几句又回来,两分钟后服务员端着几罐凉茶进了门。王凯低下头,毛肚在他嘴里嚼烂了也没咽下去。他又呛了一下,顺手开了凉茶灌下大半听,放回去的时候手碰到了孤零零的一根烟。冷冻饮料壁上的水汽打得那颗烟有点软,王凯叼着它点火,打火机近得要烧到他睫毛。

那就这样吧。

 

5.

 

临近年底,各类颁奖晚会娱乐圣诞排着队的找上门,后台见面都是熟人,不是前任同事就是未来搭档。王凯进门的时候摄影师对着其他人拍得正欢,看见他进来迅速让出一条路,靳东在对面冲他招手,熟稔地揽着他肩背面对镜头微笑。摄影师慢了几秒,靳东咧着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了没有?再笑就僵了”。

拍完还没打招呼孔笙就把人拽走了,王凯背对门口和别人聊天,说起过年期间的安排,他歪着脑袋想下个偶像剧的进组日期,工作安排数到了来年一月。身后飘过来一股烟味儿,王凯侧身去看,只有靳东一个人手上夹着烟,连孔笙都没顾上抽。他两步挪到几个人围成的小圈子边缘,先冲侯鸿亮点了下头。李雪跟过来跟他说起一个医疗剧的设想,最后才表露出想要他去客串的狼子野心。有人进来通知他们进场,靳东掐灭大半截烟头后过来拍他背。

“走吧,有事儿散了说。”

会场里他们没坐在一起,正午成绩不错,侯鸿亮招呼了一圈儿,最后饭桌上还是五个人,也算是集体里的核心成员。靳东操着不标准的黄陂话夸他,隔着三个人红着大半张脸冲他举杯。“资本家现在可心疼你了!”说完了挤眉弄眼去看侯鸿亮表情。王凯刚下去半杯白的,脸色比靳东还夸张。酒精烧着他脑子,但唇齿喉舌没一样不利索的。

“那你呢。”

靳东只僵了不到半秒,他下半句补得及时,桌上其他人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的。

“你不鼓励一下师弟?”

王凯一口闷掉剩下半杯酒,辛辣刺激感从口腔冲进大脑,靳东回了些什么根本没听清。

散场结束的时候王凯已经高了,靳东脱了外套搭在肘弯里,另一手虚抓着王凯前臂给他带路。两个人走在最后,下楼的时候还正常聊天,出了门冷风扑面而来,王凯打了个寒颤,抖着脖子去抓衣领后的兜帽。靳东清醒了很多,王凯还醉着,侯鸿亮站在路边远远看着他们不乐意动弹。

从门口到车门一共十米距离,王凯把脑袋埋在帽子里,只露出上半张脸。嘴里呼出的热气都闷在衣服里,靳东怕他呼吸不畅,把衣领往下拽了点。王凯的鼻息喷出来打在他手背上,开始还收着,没多久就挺不住了,滚烫又急促。

王凯趔趄了一下,靳东笼着他前臂那只手一下抓紧了,另只手也跟着扣到他身侧。王凯抬手去揉太阳穴,因为醉酒动作幅度有些大,靳东被他挡着,只好去扶他的腰又往前带了几步,这才把人推上车。

王凯倒在椅背上,车窗贴了膜,靳东跟司机嘱咐两句,又对着反光镜面一样的窗户摆摆手,他嘴角微抿,脸上浮着不明显的笑。

我操。

王凯盯着车窗外几乎骂出声。不是冲靳东,是冲他自己。喜欢靳东不丢人,可最多也就到不丢人的地步,再往前一步不论对谁都是万丈深渊千倾雷池,一朝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王凯努力回想靳东那半秒真空里的表情,酒气冲脑而上,他拉开车门冲到路边,腰背弯成一道弧,腿软得几乎要跪在地上。明明晚上吃了不少,但他只是一个劲儿干呕。他强迫自己咳嗽一阵,又抬头环顾四周,靳东早走了。

 

醒酒的早上头疼欲裂,可惜工作日程不会考虑单恋未遂给人造成的心理伤害,头天晚上熄灭了爱情的火苗第二天也得照常在资本家和影迷朋友面前笑得春风得意。然而天不遂人愿,故事发展忽然就从一日看尽长安花走向了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所谓爆料和深扒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但再怎么反应迟钝心地善良,被人欺负到当面上了是显而易见的。

侯鸿亮不擅长处理这种事,照着业内经验一步步来,首当其冲就是劝他先停下手头工作歇几天。王凯对这事儿的承受力其实超过所有人的预想,刚开始是发蒙,后来是气愤,等革命战友纷纷电话微信安慰鼓励他的时候已经顺其自然过渡到了纯粹的心烦。工作无心的情况下更不用提什么儿女情长,他不紧不慢顺着微信列表一条条回复表示自己情绪稳定,一直到了某个沉寂了好多天的头像下边。王凯叹口气,觉着自己心思收的快也算是及时止损,沉没成本并没有很高。

隔天下午张晓谦给他打电话,小伙子心眼儿比性向还直,张嘴就是“凯哥你别理那些玩意儿”,王凯说了没两句发现对方比自己还气,一时间劝慰立场简直有调转倾向,他再三表示自己状态良好,张晓谦心满意足准备挂电话,“那就行,真是,我叔都急了。”

数不清多少年前,那时候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张晓谦在一部戏里演靳东外甥,戏外没少叫他叔。这事儿正午员工都知道,没外人的时候他也一直开玩笑管叫靳东叔叔,叫顺嘴了就改不过来了。

王凯手一抖,“什么急了?”

“就前两天一小采访我也在,人不多,有记者问这事儿呗。东哥当场就翻脸了,张嘴就‘你们有证据吗!’‘你们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后头就没人提了。”

王凯停了一会儿才低声应了一句,“东哥啊,他就这脾气不是。”张晓谦忙着挂电话,也就没听出来话音里藏着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边慰问结束王凯拿着手机在瞬间拨了号,行动不需要经过思考,冰冷机械的等待音撞进耳朵,他忽然回过神来,靳东这种行为主要出于他爆棚的正义感和与生俱来的不合时宜,跟当事人具体是谁并没有多大关系。他赶忙把手机撤回来就要挂,电话接通的特别是时候,没有经过丝毫等待和空白,对面问了一句。

“王凯?”

听筒离得远,靳东的声音小了很多,王凯僵着身子压着句末说话,语速比平常快不少,生怕太多声音细节暴露出自己。

“侯总,你上回说那个——”

话到一半就让靳东截住了,“王凯你等会儿。”

他就真的停下来,听着对面的声音又被拉远,重复了一遍他名字。电话被转手给了别人,再有声音响起的时候对面的人居然真的换成了侯鸿亮。王凯不太喜欢这个巧合,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接话。侯鸿亮没多说,看似随意劝了他两句多休息,电话又被传回到靳东手里。

王凯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自己开了口,“谢谢东哥。”

靳东“嗯”了一声算回应,接着说没事儿挂吧,王凯又等了几秒,电话还通着,最终是他自己按下的结束键。

 

6.

 

离新年只剩两周,电视剧映后的第一波热潮已经退去,不长情的观众已经在下一个电视剧里找到了可以让自己尖叫呐喊的角色和演员,王凯按部就班出席活动,并没和靳东有什么联系。他下午在央视参加完迎新年的小活动,水也没工夫喝就西装领带全副武装地赶奔另一处会场。交通情况出乎意料的顺畅,甚至他到的时候琅琊榜剧组的人都没凑齐。王凯在另一间屋子换了衬衫领结,进休息室的时候黄维德拉着高鑫胳膊跟他讲当年在三国剧组给周瑜写的人物小传,说到动情处手脚并用眉飞色舞。高鑫面对休息室的门,看见王凯进来扬手招呼了一声。

这一嗓子让小半个屋的人都回过头来看他,岳旸和刘奕君跟着凑过来,握手拥抱,在他们身后是一身黑色长裙的张龄心,她走路的速度慢了不少。王凯看着她腹部隆起的可观弧度发出声赞叹,他伸出手来往前探,觉得不合适又迅速收回去。

“怕什么啊,来摸摸。”

张龄心笑着主动去抓王凯手,没摸出什么传说中的胎动,但王凯仍旧觉得有种奇妙的兴奋感。他妹妹怀孕的时候他也凑到肚皮外头听过响,新生命总是让人激动快乐。张龄心和岳旸聊起了育儿经,刘奕君插兜在旁边听着,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王凯凑到他边上,屏幕上小姑娘的笑容含糖量能有三个加。

“刚东哥摸的时候也特小心,我说你们都怕什么啊,我都不怕。”

张龄心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王凯顺着瞧过去,几个人站在沙发旁边,正好挡住了坐着化妆的靳东。人群缝隙中靳东没回头,盯着镜子里斜探出的身影提高声音叫了一声。

“王凯,过来。”

“诶。”

王凯贴着椅背站在靳东身后,他下午说了不少话,又没怎么喝水,嗓子干得不像话,张了几次嘴都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站得太近,镜子里只能照到他胸口,靳东回头仰视他的脸,黑眼圈被厚厚一层粉底遮着已经看不见了,眼角爬出不少皱纹,看上去也没比他自己年轻多少。桌上放着矿泉水,靳东拎起一瓶朝肩膀递过去。

“喝点儿水,别急。”

王凯仰头灌了两口,水凉,刺激得脑子也清醒了一些,为了塞下靳东的腿椅子离桌子远,他放回水瓶的时候倾身向前,顺手搭在靳东肩膀上。靳东低头侧着脑袋,给压下来的身体腾出些空间。王凯把另只手也落在肩膀上,他想说点儿什么,手连着身体一同颤抖,他也怕说什么。靳东抬起双手攥住了他手腕,是真的攥,握得很紧,大概松开了之后都会留下印子。王凯把视线从镜子里撤回来,直直向下看着靳东头顶。

“东哥。”

靳东握着他手腕站起来,转身绕过椅子抱住他。这是个特别结实的拥抱,胸膛贴着胸膛,双手环着后背,和攥手腕的时候一样用力,持续的时间也比平常多了一两秒。王凯呼吸急促起来,以至于根本分辨不出来身体是不是还在发抖。分开的时候领结被挤歪了,靳东伸手指着他脖子。王凯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没等动手靳东主动给他整理了一下,摆了几遍还是歪着,他索性把领结整个拆下来,又重新就着脖子原样系上。郭晓然冲这边喊了一声,王凯双手拍着靳东肩膀,站着的时候靳东比他高一些,让他看上去像要攀上一棵树,“东哥你先化妆,我过去了。”

王凯到了房间另一头发现周围一圈儿人都笑得偷偷摸摸别有深意,郭晓然指着旁边一个摄像机,“快,就差你了。”

“什么情况?”

还有一周就是靳东生日,腾讯约了他做生日会的节目,趁着这次晚会人到的齐,集中录生日祝福。鉴于他们公司良好的业务氛围,每人都不忘最后说一句“好好拍戏好好做人。”王凯一听这个特别来劲,下意识又整了整领结,“那就来吧。”

他跟着摄像师到了稍微安静些的一个角落,光线不是太好也勉强凑合了,王凯对着镜头满脸笑意,想着到时候在节目现场播放的时候靳东可能出现的表情,眼角一定会叠出敷面膜也抚不平的褶子。总共也就两三句话,没一会儿就录完了,摄像师放下机器跟着他一起笑,“你比刚才他们说的都慢啊。”

王凯愣了一下,“啊,是吗?”

他录的时候很认真,好好拍戏,好好做人。王凯抬头找了一下,靳东已经化完妆换了衣服,在房间中央和别人聊天。穿着大露背裙子的宋轶一下蹦到他面前,靳东配合着往后仰,做了个十分夸张的表情,旁边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走红毯的演员是按剧组分的,王凯和靳东两个人一起,照相的时候靳东手一直撑着他后背,快门闪动的声音中王凯长出一口气。

那天晚上他们几乎成了舞台的主角,原本靳东坐在王凯斜后面,吴磊被台上灯光晃了眼的时候靳东特别手欠地去揪他耳朵,差着二十多岁的年纪跟小伙子闹着玩儿,王凯被旁边动静吸引过去,也回头看着他们笑。没一会儿他们都被叫到台上,王鸥非要往旁边躲,靳东死拽着她跟王凯的胳膊不撒手,折腾了一阵才被主持人镇住。

跳舞这事儿王凯真不行,僵直着身体像机器人一样,只可惜了王鸥的身高。靳东百般推却也没躲过,女演员里就剩下一个宋轶,小姑娘穿着纱裙站在他跟前,五迷三道就被带着转了两个漂亮的圈儿。王凯和全场一样都没料到,靳东是真的会这个。再回观众席的时候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就坐在了一起,刘敏涛在台上唱红颜旧,他们纷纷拿起手机拍照,放下的时候靳东朝他瞥了一眼。

“你换手机了啊?”

“刚换,那个内存不够了。”

“你少存点儿什么网友P图不就有地方了。”

“那不行,我不存怎么给你发大哥疯了啊。”

“你大爷的!”

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趴倒在桌子上。没过一会儿要开最具实力男演员奖,大屏幕放了靳东的片花,他摘了眼镜眨眨眼,站起身的时候王凯已经竖起了一只手等着他,他迎上去击掌,拍得有点儿歪,掌心撞上王凯手指,然后顺势握住了他的手。王凯手指微弯,指尖扣着靳东的手心,温暖带着一点潮湿。靳东放开他的手走向舞台,王凯跌回座椅里。

去他妈的。

救不了了。

 

7.

 

跨过元旦演员们的工作安排也清闲下来,王凯去了上海正式进组拍戏,生活一下变得有规律许多。一月初他还是见了一次靳东,微博主办的一个活动,其实不止有靳东。大部分颁奖晚会上他们基本是全员到位,侯鸿亮刘奕君刘敏涛刘涛都在,靳东只是他们当中的一个。王凯没有刻意抑制自己的欣喜,靳东那天的发型特别奇异,两鬓几乎快剃秃了,中间那撮还弄了卷儿,显得头更大了。

女演员坐在后排,靳东跟有多动症似的把整个身子扭过去跟她们聊天,前后左右上蹿下跳,王凯倒是意外安静,只是在四目相对听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隔了两天王凯刷微博,偶然看见了几张会场里的照片,即使是在静态图里他的眼神也有点过于明显,好在并没有人觉察出什么,他定定神,想着下次见面的时候无论如何得收敛一下,两个月后一次活动,交通拥堵让王凯迟到了,场下他们没什么交流,之后聚餐他极其自然地坐到靳东旁边,在别人照相的时候顺势攀上旁边肩膀,看着还是兄友弟恭的样子。

 

新一年王凯才算真正忙起来,电视剧和电影接了不少,日程表排下来看不见一天能休息的时候。手头偶像剧快杀青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除了有意相约已经没什么和靳东见面的机会了。正午群里热火朝天聊着鬼吹灯的试装效果,王凯琢磨了一下,靳东已经进组了,现在就跟他在一个城市。之前聚餐的时候听孔笙聊过,这戏大部分内容要在新疆拍,在这儿也呆不长时间,王凯盯着手机日历看了半晌,旁边导演和剧务过来,跟他商量把下午的一场戏挪到第二天。

“行啊。”

王凯答应得异常爽快,他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暗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和靳东发消息不怎么勤,多数时候还是问电话要地址这种杂事,极少有指向性明显的对话,心里藏着事儿说什么都觉得别有深意。但探班这事儿不能不告诉对方,王凯言简意赅去了条消息,估算了一下自己到那儿的时间,靳东过了快半小时才回他,只说刚才在拍戏,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已经走在路上的王凯心里忽然开始打鼓。

未知和不确定最能引起人的恐慌,靳东下午有戏没和他继续聊,王凯也不太想让全剧组的人都知道他来探班的事儿。说是探班,其实他什么也没拿,快到地方了才想起空着手来怪不对劲儿的,可全身上下摸遍了也只掏出一包烟,还有小半盒已经空了。

靳东不知道怎么看出来他想一个人猫着的心思,拍摄间隙给他指了条明路,保姆车没锁,王凯手脚灵活按照指示找到地方钻进去,门关上的时候周围光线瞬间暗下来,他没撑多久就睡过去了。

王凯是被车外说话的声音吵醒的,座椅枕得他脖子酸疼,迷茫中刚直起身,还没清醒过来车门就被拉开了,光线骤然刺进他眼睛,他下意识偏过头去躲,门又被拉上一截,留下一道不算宽的缝隙。从他的角度望出去刚好能看见灰头土脸的靳东,还穿着戏服,像是从八十年代的音像店刚出来,脚边还缺一个大号录音机。他头发有些长,黑色带着奇怪的一点灰,估计是假发。

靳东侧对着车门,王凯看不见他对面的人,但听声音已经能猜出是个年轻的粉丝,小姑娘。靳东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最后问要签吗。他看见靳东像是接过了一本书,翻开封面没动笔,先笑了一下,然后絮絮叨叨自顾自说着,还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初恋怎么会是件小事呢。”

王凯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他和粉丝道别的声音。靳东长腿一迈上了车,他自动自觉往旁边蹭蹭,让出位置来。

“签什么呢?”

“小姑娘印的什么吧,我也不知道,上头有你名字啊。”

“那怎么没叫我也签一个。”

“你啊,下回吧。”

靳东说完就看着他笑起来,王凯也对着开始笑。原本是无声的,两个人面对面,靳东双唇抿出一条标志性的一字线,两个人看着对方的脸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别的表情能表达此刻的心情,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发出声音来,王凯常见的盒盒盒一出口,两个人就愈发收不住了。

靳东靠着车壁侧过身正对王凯,他抬手想去看一眼时间,才意识到腕上戴着的是剧组的道具手表,没电池,不走字儿。

他清清嗓子,“你就这么空着手来探班啊?”

王凯扬起脖子,因为心情好说话也有些肆无忌惮,“不然你还想要什么?我就半包烟了。”

靳东摇头,“算了,”说着开始从上到下摸自己的口袋,“我记着还揣了点儿。”

王凯偏着脑袋看他从身上掏东西,拿出来的瞬间又想笑了,他往后躲了躲,看上去意志十分坚定。

“我不要啊别给我。”

万年不变的戒烟糖,靳东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揣回了口袋,“那你给我根烟。”

 

8.

 

王凯入行十年,事业上最失意的时候大概是毕业没多久,刚演完陈家明那一阵儿。他自己在许多访谈里绘声绘色描述当时的生活,除了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哪儿都不想去,醒着就是天亮睡着了就是天黑,前途迷茫无依,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年轻时的艰难困苦总会过去,王凯不觉得这算是过期鸡汤,毕竟他熬过了那段算是灰暗的时光,可眼前的这道坎远比当时难以逾越。这是个没有解的方程,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没见面的头两个月王凯心情还算轻松,毕竟这个行业太忙,尤其他自己,一时遇不上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越往后他心里越慌,微信电话的联系都还正常,见不到面总让人产生一种不可控的恐惧,而他知道这慌乱的本源根本不能面对又无法解决。

过了立秋,北京的天气变得让人捉摸不透起来。王凯已经认定靳东是在刻意回避自己,但他一直以来明明表现的如此正常,甚至之前探班结束的时候两个人还在挥手道别,没有任何逾矩的语言和动作。唯一幸运的是他的工作量巨大强度也高,每天收工后沾枕头就睡着,没给他留太多时间面对自己内心隐秘的情感波动。

侯鸿亮约他下午谈工作室的安排问题,他到的时候发现靳东也在,一时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侯鸿亮招呼他才放慢了脚步过去。

“侯总,东哥。”

靳东放下手中的茶缸从身上摸出烟盒,好巧不巧空了。侯鸿亮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推过来,靳东扯开包装,敲出一根先递给王凯。

“谢谢东哥。”

他脸上带着笑,侯鸿亮都听出中间的生分来,“你们俩也挺久没见了?这日程安排的也是。”

靳东摸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又用手拢着火凑到王凯旁边,办公室里没有风,其实可以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没有,”靳东熄了打火机扔在桌子上,“没安排。”

王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侯鸿亮的烟味儿重很多,冷不防被呛了一口,整个人直咳嗽,侯鸿亮又从另个抽屉里拿出戒烟糖扔王凯怀里,“两手准备。”

王凯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侯总这你的啊?”

侯鸿亮也点了一根,拿烟头点了靳东两下,“我吃这个干吗,他刚给的。”

王凯又呛了两下,再抬头的时候就手掐灭了还没抽三分之一的烟,“这个我抽不惯,下楼买两包去,你们先聊。”

王凯走进便利店,声音发颤说老板拿包烟,掏零钱的时候手碰着口袋里刚拿下来的塑料板,包装有点儿硬,被他揉成一团硌在那里。垃圾桶就在手边,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推门走出去。

王凯回去的时候和刚出门的靳东迎面撞上,两个人互相点了下头,谁都没说什么。靳东站在那儿回头看王凯进了屋,离开的时候在门口碰见孔笙。孔笙刚刚掐灭一根烟。

“诶你那戒烟糖还有没有,不总揣身上吗,给我点儿。”

靳东冲他摆手,电梯门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合上。

“太苦,早不吃了。”

 

9.


2015年王凯和靳东拍了部电视剧,叫伪装者。



04 Feb 2017
 
评论(57)
 
热度(512)
  1. 纯玩姐姐叫安非他命的怎么这么多 转载了此文字
    我想大哭 我想暴哭 我想痛哭……妈妈我难受…😭😭😭😭😭😭😭😭😭